2014年10月25日 星期六

反 手機癮















Banksy
2014 
<手機情人>




我是一個沒拿手機的人
我覺得擁有很多的自由
在街上
我可以看別人的表情
不想錯過從身邊溜過的東西

這次回臺北
最讓我震驚的是
每個人都拿手機
拿手機無所謂
但他們對手機已經到了癡迷的地步
人與人相約見面
看的不是對方
談話的人不是對方
而是手機另一頭的朋友

當我嘗試去了解  另一頭的朋友真那麼重要嗎
發現
那些所謂的朋友
可能也沒碰過面  也可只是淺交
他們真的那麼重要嗎
比眼前約的朋友還重要嗎

而我也發現
現代人拿手機
讀的  看的資訊  新聞  與內容
其實都是片面的
表面上好像吸取很多    知道很多事
但所搜刮的   集中起來的知識
相當的膚淺

眼前的人
正是當下最該面對
最該正視的人
他的笑
他的神情
他說話的樣子
他的頭髮
他的眼睛
他的嘴巴
他的眉毛
...........
他的一切一切
都要好好的感覺
不是嗎

怎會有心思  去關心手機另一頭的朋友呢

眼前是真實
手機另一頭是幻象

我當然要抓住真實啊!

2014年9月23日 星期二

顏色無罪


你說我新書的封面太亮、太艷、太粉了
這樣太煽情
會降低深度
還怕我不高興,叫我別介意

我怎會介意呢?
只是……

我們常幫顏色付予意義
跟層次的高低產生了聯想
誰說大紅、大紫、大黃…的絢爛,一定膚淺呢!

我記得一位藝術家,貝裘勒
寫下一本《恐色症》
說長久以來,哲學家忽略了顏色的存在
之後,人把鮮艷的色調
跟嬰兒、俗氣、病態、虛幻扯上關係
全因害怕它帶來禍害

然而,顏色一直存活在光裡
它本身無罪

說真的,我開始喜歡新書的「豔粉」了!

註:
貝裘勒(David Batchelor)
《恐色症》(Chromophobia)

2014年8月16日 星期六

黑方塊的堅持 (Kazimir Malevich)

一個勇敢, 美麗的靈魂......



Kazimir Malevich 

鼓吹理性與科學的女子




克里斯蒂安•腓特烈•布鲁赫 
Christian Friedrick Zincke,1683-1767

卡羅琳皇后

約1727年



卡羅琳皇后Queen Caroline1683-1737喬治二世的妻子伏爾泰稱她王權的哲學家」......

昨天寫英國喬治二世.... 發現他真幸運有一位很聰明的妻子

她不但跟當時頂尖的知識份子們通信,交換意見,在宮裡, 興建圖書館,也努力鼓吹科學,譬如,預防注射,冒著危險,讓自己的孩子接受疫苗......

物理學家牛頓的運動定律與地心引力格林威治天文學家的天體預測、天文學家佛蘭斯蒂德John Flamsteed發現的日蝕與星球分類植物學家林奈Carolus Linnaeus)的雙名命名法…. 種種的科學成就,也備受讚揚 

卡羅琳皇后也喜好藝術收藏當代與歷史人物的袖珍畫、蠟像、象牙雕刻、石頭淺浮雕..... 

雖說她是外國人卻十分融入英國,對當地的歷史事件與人物興趣濃厚,特別從亨利八世的都鐸王朝開始,延續到圓顱黨與騎士黨的內戰,在宮殿,掛著一系列歷史與肖像畫....其中,她最讚賞伊莉莎白一世,還以她當典範呢!

2014年8月13日 星期三

為人間築起的第一座藝術橋樑——藝術史家肯尼斯‧克拉克



偉大的國家用三式抄本來記述——功績之書話語之書與藝術之書。這三書,沒有一書可以被了解,除非我們也讀其他兩書,而,真正值得信靠的是最後一書。

約翰•羅斯金John Ruskin1819-19001877年著作聖馬可之息——威尼斯史 St Mark’s Rest: the History of Venice)的一段話

十四世紀,在義大利誕生了三位偉桂冠詩人但丁Dante Alighieri1265-1321佩脫拉克Francesco Petrarch1304-74、與薄伽丘Giovanni Boccaccio1313-75,如今,六百多年過去了,他們的作品還不斷被讀被引用被拿來討論,魅力依舊;類似地,於二十世紀英國,出現了高智力學識豐富出版無數的藝術三巨頭,不只在國內,在國際上也很受歡迎,他們是尼古拉斯佩夫斯納Nikolaus Pevsner1902-83)、恩斯特‧貢布里希Ernst Gombrich1909-2001)、與肯尼斯克拉克Kenneth Clark1903-1983,之所以家喻戶曉,歸因於他們出版的英國建築物Buildings of Britain藝術的故事 The Story of Art、與電視系列影片文明 Civilisation。其中克拉克更別具一格,他身為藝術史家、美學家,也擔任博物館館長、策展人,更是資助者、收藏家、作家、電視廣播員、教育者,角色之多,或許你會質疑,這不分身乏術了嗎?倒不,其實啊他每個角色扮演的極好,經他一碰一觸,如點石成金一般,英國的藝術與文化景象,從此改觀了,變得寬闊燦爛

今夏,連續三個月,倫敦的泰德英國Tate Britain)舉辦了一個豐盛的肯尼斯克拉克——尋找文明」(Kenneth Clark – Looking for Civilisation饗宴,共端出了270件藝術品,呈現的正是這位藝術巨人肯尼斯克拉克閃耀的一生

怎麼來講述他的一生咬著金湯匙出生的他(來自蘇格蘭的曾祖父發明棉線軸,建立紡織霸業,世代承襲龐大的家業與財產,是家中唯一的孩子,從小有奶媽僕人、與女家庭教師陪伴,若問豐盈使他縱欲放蕩好吃懶做嗎一點也不,因父母很少在身邊,又沒玩伴,十分孤,漸漸地,他找到了自己的本能,也很下工夫的,努力追求巔峰。要談他的一生,則得好好說他的養成他的品味他的著作他的收藏品,及留給世代的東西吧。


美學的形塑
肯尼斯克拉克25歲,出版了他第的一本著作哥德式評論 The Gothic Review28歲,擔任牛津大學阿須摩林博物館Ashmolean Museum)館長30歲,接掌倫敦國立美術館館長31歲,成為皇室收藏畫的鑒定人在鑒賞過程,他發掘了達文西,深入研究,很快地,晉升為一流達文西學者至今,很難找到一個像他一樣,在藝術界衝如此之快的人或許一般人眼中,少年得志,一定無比高傲,一不小心則墮入挫敗,沒錯,他有那貴族氣,卻始終保持一份謙卑與良好的禮儀,讓人留下深刻印象,另,他的藝術成就沒有式微,反而扶搖直上

他早期在牛津大學,主攻的是歷史,未受過任何藝術史的訓練,他的藝術才能怎麼養成的呢先是1910年的聖誕節,他七歲,祖母送他一本有關羅浮宮的書,他認真的讀,還將書頁裡的繪畫名字全記下來,從此,一生沒忘過,這表示他珍愛親人給他的禮物,就此,藝術之火燃點了起來,當他說將來想當一名藝術家,父親反應呢開心的很克拉克曾坦言父親本身愛藝術,也做收藏,因此,他認為藝術的愛好,是天生使然

有著藝術基因,毫無疑慮的,便往美學之路發展了,青少年時,他很幸運碰到兩位藝術界的頂尖人物,一是美國藝術史學家,熱衷於文藝復興的伯納德‧貝倫Bernard Berenson1865-1959克拉克在他之下工作兩年,除了整理佛羅倫薩Florentine繪畫,也進入義大利各大博物館與貝倫森讀書館做研究,學習一些鑒賞技巧,思考怎麼用視覺記憶來下判斷二是英國藝評家,以鼓吹法國現代藝術聞名的羅傑Roger Fry1866-1934,他撰寫文章,也在1910年倫敦舉了一場「馬奈與後印象藝術家」( Manet and the Post-Impressionists)展,第一次將高更Gauguin)、馬奈Manet)、馬堤斯Matisse)、與梵谷Van Gogh)介紹到英國,他是喚醒英國人對現代藝術重視的第一人,克拉克從他身上,挖掘了竇加Degas)、秀拉(Seurat)、塞尚(zannes……等,從此對現代藝術有了通悟克拉克描述

羅斯金Ruskin)以降,品味上,影響最大,無可匹敵的. 至今的品味只有被一人改變,那也僅有羅傑萊而已

克拉克欣賞,讚嘆他的品味判斷力與遠見從這兒,可見兩位藝術史巨人貝倫森與弗萊對他的影響,古典與現代兼備,他知道如何仰慕過去,又如何展望未來,他的藝術養成得歸功此兩位恩人


優雅的文字織者
在藝術寫作上,英國自約翰•羅斯金與佩特Walter Pater1839-1894)以降,表現最優的,莫過於克拉克除了哥德式評論,另外出版了二十本書,那是在1946年,43,辭去館長一職後,把多餘的時間放在寫作上,著作包括《溫莎城堡國王收藏的達文西繪圖畫冊》 Catalogue of the Drawings by Leonardo da Vinci in the Collection of HM King at Windsor Castle1935)、《國立美術館館藏畫的一百個細節》 One Hundred Details from Pictures in the National Gallery1938)、《達文西——記述他身為藝術家的發展 Leonardo da Vinci: An Account of his Development as an Artist19391952)、佛羅倫斯繪畫——十五世紀 Florentine Painting: the Fifteenth Century1945)、《入藝術的風景》 Landscape into Art1949)、《皮耶羅德拉弗朗切斯卡》 Piero della Francesca1951)、《視覺片刻》 Moments of Vision1954)、裸藝術——探究完美形式 The Nude: a Study in Ideal Form1956)、注視畫 Looking at Pictures1960)、《今日拉斯金 Ruskin Today1964)、《林布蘭特與義大利文藝復興》 Rembrandt and the Italian Renaissance1966)、《溫莎城堡王收藏的達文西繪圖》 The Drawings by Leonardo da Vinci in the Collection of HM Queen at Windsor Castle1968-9)、文明——個人觀點 Civilisation: A Personal View1969)、布萊克與預言的藝術 Blake and Visionary Art1973)、《浪漫性的叛逆》 The Romantic Rebellion1973)、《木的另一部份——自畫像 Another Part of the Wood: A Self Portrait1974)、動物與人 Animals and Men1977)、另一半 The Other Half1977)、何謂傑作 What’s a Masterpiece1979)、與女性之美 Feminine Beauty1980,本本都受到極高的評價。

我們知道他是研究達文西的頂尖學者,對此巨匠的繪畫解讀十分興味,在此,舉一個例子,是有關達文西畫的頭克拉克察覺他描繪的樣子怪異,他說

達文西給予人的,混合他那好奇的動機,更深邃的是:讓人在哥德式教堂上雕刻怪獸的動機。怪獸,補足了聖人的缺憾達文西不厭倦尋找理想美,然而這不夠,於是作諷刺畫,形成補充。怪獸的存在,是在神聖傾倒時,人性裡殘留的所有激情、獸性驅動力、醜蠻牢騷與呻吟便跑了出來

克拉克還形容達文西畫的一些鼻子與下巴胡桃鉗模樣,他認為這跟兩性特徵的青春相互應對,若攤開達文西一生的作品,如此相對的元素處處可見,他又進一步寫

這些,事實上是達文西的淺意識的兩種象形文字,當他注意力漫遊時,他的手創造了兩種圖像,對我們是重要的,這些實踐的屢屢貧乏,不該偽裝,他們陽鋼與柔弱,代表達文西本質的兩面……

達文西人物如怪異頭,同時又有男女同體的青春與理想美,經他這麼一說,尋獲了合理的解釋,所以在圖像解讀,他使出了高絕招

另外,克拉克描述藝術品很癡於細節,在他當國立美術館館長時,出版了史上第一本描述畫作細節的書,也是他深具影響力的著作——《國立美術館館藏畫的一百個細節》,在這兒,他將不同時期,不同藝術家的畫作,取局部,相互比較,也做對比,藉此,鼓勵觀者謹慎地注視,特別在藝術品的細微上,過去,人們用籠統概約方式來看藝術品,克拉克一改陳規,此新招,對不少人來說,激進了些。細節的關注,再配合他的美學知識心理分析與偵探技巧,藝術被詮釋的津津有味呢。

另外,他寫作過程,蘊含人性化,是出自於對藝術家的特殊情感,1977年出版的另一半他第二部自傳,談到了1951年寫裸藝術——探究完美形式他自認為寫的最好著作時的一段經驗

我記得在寫到魯本斯Rubens那段,我開始顫抖,必須得離開我旅館房間,沿著海岸走。我從未宣稱自己是一位被啟發的作者,但我知道靈感怎麼一回事,身為評論家的我,更容易識別其他人的靈感。

他真正進入藝術家們的內心世界,有一種全心全意的了解,知道什麼感動了藝術家,而他呢?透過他知識史藝術史身體史心理史文化交流史……交織的網,濾出了藝術家們靈感的精華傳遞給我們

克拉克寫作的珍貴在於他的風格充滿了修辭、雄辯趣味、啟發,能信手拈來舉例佐證,像一位美麗的文字織者,今天,當我們讀到許多評論家與藝術史家的文章,寫出來的東西多像行政人員、律師、會計那樣枯燥無味,看到此景況,克拉克的文字不顯得彌足珍貴嗎


蠱惑的魅力
擔任國立美術館館長十一年,他為館藏,添購了不少好作品,像耶羅尼米斯博斯Hieronymus Bosh1490-1500年的受嘲弄的基督“Christ Mocked”)、魯本斯1615-22泉水處“The Watering Place”)、普桑(Poussin1633-4年的〈金牛犢的崇拜〉“Adoration of the Golden Calf”)、林布蘭特1661瑪格麗莎吉爾肖像“Portrait of Margaretha de Geer”)、康斯特勃John Constable1828-9年的哈德利城堡油彩素描“Sketch for Hadleigh Castle”)、安格爾Ingres1856年的〈莫提西耶夫人〉“Madame Moitessier”)、竇加1896〈梳髮〉“La Coiffure”……等等

幸運的是,他身邊有一位迷人聰穎的妻子,聽說美的驚人,也有高度的美學鑑賞能力,兩人常一起談藝術,早期,他們住在倫敦的豪宅,1953年,買下了肯特Kent一座中古世紀城堡Saltwood Castle,累積許許多多的藝術品,擺設的很有品味收藏品包括蘇爾瓦蘭(Zurbarán1630〈一杯水與一朵玫瑰〉“A Cup of Water and a Rose”)、塞繆爾•帕爾默Samuel Palmer1830伴著傍晚之星與月光的玉蜀黍田〉“A Cornfield by Moonlight with the Evening Star”)、塞尚1904年的〈黑堡〉“Le Château Noir”)、竇加1900〈看腳的小舞者〉“Dancer Looking at the sole of her foot)、羅丹(Rodin1881年的〈夏娃〉“Eve”)、西安弗洛伊德Lucian Freud1951〈陽台靜物〉“Balcony Still Life”……等等,也有羅斯金雷諾兹Joshua Reynolds)、庚斯博羅Thomas Gainsborough)、秀拉、雷諾瓦不少畫作講到法國現代藝術家,他特愛塞尚,據說曾一個下午買下他60件作品,可見對他多著迷

另外,對當代英國藝術家的創作,他也毫不吝惜,慷慨地自掏腰包資助布鲁斯伯里群Bloomsbury Group)、尤斯頓路學派Euston Road School)、亨利•摩爾Henry Moore1898-1986)、約翰•派伯爾John Piper1903-92)、格雷厄姆•薩瑟蘭Graham Sutherland1903-80)、維克多•帕斯摩Victor Pasmore1908-98……等等為什麼他會挑選他們的作品呢因為它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根植傳統又具現代。他對摧毀傳統或支持馬克斯女性主義流派與帶有意識形態的作品,很不以為然,言談之中,暗示這些創作對文明的危害,他拒絕達達超現實、純抽像、前衛派,也不茍同法蘭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的粗俗暴力景象,及與西安弗洛伊德後來發展的腐敗裸身,根本看不到美,只有醜而已

關於收藏克拉克曾說收藏家有兩種,一種是有目標達到完整的組合,另一種是只購買蠱惑他們的東西,他自己呢?不消說,屬於第二類


再訪的浪漫
第二次世界戰爭期間,當整個歐洲瀰漫著烏雲,克拉克正活力推動英國藝術,遇到戰爭,他不但沒有躲避,反而,緊密地連繫家國的安危,推展一波震撼的美學風格……

當時,他正當國立美術館館長深怕整棟建築物遭到空襲,於是安排館中藏品進行大遷,先送到威爾斯,暫時安放,同時,他也下令美術館正常運作,期間,還常舉辦音樂會每月一畫Picture of the Month戰爭藝術家展覽……活動結果呢群眾更常到美術館來,這兒,提供了一個舒緩緊張與鼓舞士氣的空間,因他的巧思,一切艱辛的工程與文化活動,顯得順利,很熱絡,畫作也毫無破損

一般而言戰亂,很容易導致藝術發展的空窗期,克拉克也有這警覺性,為了避免藝術出現貧瘠現象,他遊說政府,正視藝術問題,讓藝術家們有機會為國家做事,一方面可做戰時宣傳偽裝術,又能籌劃藝術展,進而提升國家士氣,就這樣,成功地設立戰時藝術家顧問委員會War Artists’ Advisory Committee克拉克成為此委員會的主席,值得一提的是,他這麼做,很大一部份的原因是擔心藝術家們被調到前線去作戰,深怕他們喪命,可見他多麼疼惜藝術家啊

戰時,此委員會聘用了37位全職藝術家100位的短期簽約藝術家,另外,也購買其他264位藝術家的作品,當戰爭結束時,一共有5570件藝術品被完成,真可用豐收兩字形容,不是嗎這些,有一半以上,目前,由倫敦的帝國戰爭博物館保管,其餘的則分散到其他各大美術館與私人收藏,作品深刻地記錄了戰爭的景況,有恐懼與慘狀,也有勝利與光榮。其中,最常被人拿來一而再,再而三提及的,有亨利•摩爾的一系列驚聳的避難繪圖」(Shelter Drawings)、約翰•派伯爾畫的考文垂大教堂Coventry Cathedral空襲後的清晨格雷厄姆•薩瑟蘭畫的煤與石灰石礦場與炸彈攻擊後的殘破景象約翰•派伯爾Paul Nash)畫的皇家空軍成功地攻擊德軍的想像……克拉克的扶持,這些大量的創作,保持了一種特殊風格,不禁讓人聯想到英國十九世紀浪漫派畫家威廉•布雷克William Blake)、透納(Turner)、塞繆爾•帕爾默作品有漩渦狂風、團團混沌的意象黑暗、荒謬、無法理解襲捲而來的是無法抵抗的力量,神性的敬畏、崇高性便冉冉而升難怪,這一件件戰時的作品,被冠上新浪漫派neo-romanticism”之名

克拉克戰時所做的,留住藝術人才,讓藝術品引領觀者對戰爭的想像,最後,贏得了眾人的讚嘆,他那不慌不忙,真符合了英國向來的「保持鎮靜,繼續下去Keep Calm and Carry On”精神


釋放的心理
說到這裡,我想觸及一個較敏感的問題,那就是,克拉克來自上流社會,與皇室貴族密切來往,他的身份,他的高度,沒有驅使讓他跟社會脫節,反而,認為藝術不應屬於少數人,一直想把藝術推展開來,與一般人民分享,這樣的體悟,從何而來呢?這就不得不提到童年經驗……

在一張他與母親的合照裡,兩人表情冷淡,保持距離地坐在凳上,從這兒,我們可以透知他與母親感情淡薄,他也很少看見父親從小,由一群僕人將他帶大,但隱約,他感受到這些人一股怨氣,在1974年,他出版了一本自傳《木的另一部份——自畫像,談到了他們餵他吃一些難吃的食物

我記得有一塊充滿象甲蟲weevil的乳酪小片小片地在盤子上跳啊跳我記得大黃rhubarb的枝柄,嚐起來苦苦的,還有酸牛奶、腐臭味的奶油——當然,一切只是緘默


克拉克稱這些是受僱者的「無意識的復仇計畫」“an unconscious programme of revenge”,因此,一粒慈善的種子,植在他胸中,長大後,他雖擁有財富權力,但對周遭的人事物,總有寬容與慷慨的態度


勇氣的新世界
當館長時,他實施一些策略,為了吸引民眾來美術館,1946年,一辭去館長之職,進入學院,擔任牛津大學的斯雷德美術教授Slade Professor of Fine Art,可以想見多少人對他仰慕,特別前來聽課,他口才之好,據說成了當時最受歡迎的講師,總總的頭銜,還不能滿足他,像獅子一樣,他還有更強更猛的野心……

當時,克拉克察覺到英國廣播公司BBC)在市場上獨佔,認為這對社會有損,於是,1954年,建立了獨立電視局(ITA,並當主席,這時,他使出了另一個法寶,將藝術與電視結合,製作一系列節目需要藝術嗎Is Art Necessary,經他主持,討論一些美學上關鍵的議題,如品味、畫說故事……,他也精彩地介紹畢卡索大展與英國皇室收藏,透過他人性化的口吻,觀眾因他的詮釋,更懂得何謂藝術,在19501960年代,人們對電視傳播的看法,總跟低俗扯上關係,但克拉克的手法打破了這樣成見。

機會一波接一波而來,1967年,BBC準備製作史上第一個系列性的彩色電視節目,想找一位主持人,當時,誰會是最佳人選呢?顯然克拉克最耀眼。那年,他64歲,心想,此刻不做,以後就很困難了,於是,他同意,不過,重要的是,他更提出了條件,在一本筆記裡,他記錄:

警告BBC

不做馬克斯主義,不做經濟史,不做政治意識形態,不做道德規範,但僅牽扯較特殊的觀念,跟經濟相比,宗教會佔的較多……

這麼做,是因為他擔憂BBC長期以來被左派人士滲透,其實,他的看法倒跟政治家邱吉爾Winston Churchill雷同,邱吉爾更嚴厲的抨擊BBC迷漫著共產主義思想。克拉克開的條件被允許了,於是,史上頭一遭彩色的藝術電視影片開拍了,歷經兩年,足跡遍及八萬英里,到訪11個國家,117個定點,花費十三萬英磅相等於今日兩百萬英鎊20萬英呎的彩色35釐米膠片,就這樣,十三輯影片《文明——個人觀點Civilisation: A Personal View)於1969年,驚人地呈現在觀眾面前,直到現在,它依舊被讚嘆一部經典的傑作

《文明》完全由克拉克撰寫與主持,採慢步調,用長程取景,掺入個人的觀點,細細介紹從中古世紀到現代的文明,涵蓋建築雕塑繪畫哲學音樂科學與工程領域。是他先設立這典範,之後,有一些知名藝術史家們也跟進,除了出書,也製作電視節目,用分集系統性的講述藝術與文化,其中伯特休斯Robert Hughes1938-2012)、威德馬詹姆斯福克斯(Waldemar Januszczak1954- )、西蒙沙瑪Simon Schama1945- )、溫蒂.貝克特修女Sister Wendy Beckett1930- )、詹姆法可斯(James Fox)、安德魯格雷厄姆-狄克遜Andrew Graham-Dixon1960- )、阿拉斯塔爾蘇克Alastair Sooke1981- ……等人。

克拉克一直渴望在藝術與民眾之間扮演一個中間人,利用最新的科技,因他的學識口才、與說服力,足以引領人們親近藝術,此刻,想想他所做的,再看看今日藝術的普遍化,他美好的理想不已實現了嗎


文明的感觸
每到一個地方,目賭了美的文明,但內心卻起了焦慮,擔憂文明被破壞,那威脅感一直跟著他,在《文明》最後一輯,他語重心長地說了一段話,以做結論,我認為極好,在此,我翻譯整段,與我的讀者分享,如下

在此時,我揭露我真實的面目,墨守成規。我持著一些信仰,而這些卻被我們時代最活躍的知識份子否認,我相信次序比混亂好,創造比破壞好。我比較喜愛溫柔,而非暴虐;原諒,而非仇恨。整個來說,我認為知識比無知更好,我確定人類的同情比意識形態更有價值。我相信儘管近來科學得勝,人類在過去二千年變化並不大;結果,我們一定得嘗試從歷史中學習,歷史就是我們自身。我也持有一兩個信仰,很難簡短的敘述,例如,我相信禮貌的舉止,那種避免傷害其他人感覺來滿足自我的禮節,而且我認為我們應該記得我們是一個大整體的部份,為方便起見,我們稱為自然,所有生物是我們的兄弟姐妹。最重要地,我相信某些人的神賜天才,讓他們存活可能的社會,是我看重的。

這系列,充滿著天才的偉大作品,無論在建築雕塑與繪畫,在哲學與音樂,在科學與工程上。它們就在那兒,你沒辦法摒棄它們,它們僅是西方人過去幾千年來,時常在頓挫與背離跟我們處的時代一樣深具毀滅之後,所達到成就的一小部份,西方文明已有過一連串的再生,確定地,這應能給我們信心

我一開始說過了,缺乏信心,比任何東西更能殺害文明,藉由嘲弄憤世嫉俗與抱著幻滅,致命的效率跟炸彈一樣,同樣地,我們可以毀掉我們自己。五十年前,一位詩人葉慈W.B. Yeats,比我任何熟知的人更像天才,他寫了一首預言詩:

事物解體中心難持
世界任由混亂,
那暗淡血潮橫溢,四處
純真之儀被淹没了
好人不再有信念,壞人呢
狂熱到了極點

,這在戰爭之間,確實如此,可惡地幾乎要毀掉了我們,這在今天還存在嗎?倒不盡然,因為好人仍持著信念,而且還不少,麻煩的是沒有中心,馬克斯主義的道德與智力的破產,讓我們沒有選擇的餘地,只有英勇的唯物主義,而那是不夠的,有人或許樂觀,但我們面前的景象,人無法真正地感覺喜悅

是的,當代知識份子沒有好好在前端帶領,造成了道德與智力的破產,讓整個社會過份追求物質主義,沒錯,他憂心,然而,當他往回探望過去,遇見了歷史上文明的再生,又知道現今的一些藝術天才誕生了,文明,將會在未來被拯救上來,那一剎那,他信心點燃了。


只有癡迷
英國藝術史家,也是克拉克傳記作者詹姆士•斯湯頓James Stourton

克拉克的生活養成睡眠思考,全在藝術裡,藝術是他全部的癡迷

從這段話,就能明瞭,為什麼他是一位這麼出色的藝術先鋒者了

在藝術多面向他是各個衝先鋒,如今,死去多年了,若問,他在世間留下什麼

很簡單,他本身就是一部最瑰麗的二十世紀藝術史,克拉克把他對藝術的愛與熱情,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傳遞給廣大的群眾,就此,為人間築起了第一座堅實的藝術橋樑,他發出的文明之光,一直在那兒閃耀著,將永不熄滅

以上
我寫的這一篇, 刊登於這期的<<歷史文物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