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6日 星期三

因弟弟結婚而自殘?

Biocat 問題:
最近這一幅畫被拿出來討論,有人指出梵谷特意將清苦的生活連同給西歐的信一起畫出來(表示是在這種不好的狀況下寫的信),以表達對西歐(結婚)的不滿,並與割耳的時間作連結,不知道可能性有幾分呢?

回覆:

這張有「書信」的靜物畫是在割耳兩個禮拜後完成的,是梵谷神智清醒時畫下,裡面物品包括: 湯汁、洋蔥、苦艾酒、蠟燭、煙草、煙斗、健康年冊、書信...等等,都是他每天依賴的東西,揭露的卻是他生活的現實面,我認為這跟自殘的關聯性並不大。
 
另外,他有一個有錢的叔叔,名叫文生˙維倫˙范霍赫(Vincent Willem van Gogh,1820-1888),因膝下無子,一直把梵谷當作自己的兒子,也有計畫栽培他,財產若沒意外也會留給他,但之後梵谷一事無成,起先失望,最後讓他十分痛心,1888年死時,他將一大筆遺產留給西歐,在道義上,西歐有責任照顧哥哥,他不會因為結婚遺棄哥哥。


(註: 割耳與叔叔之死發生在同一年, 但割耳在後!!!)

更何況在1887年夏天西歐到阿姆斯特丹度假,愛上好友的妹妹裘˙鮑格,梵谷得知弟弟正在熱戀,一直鼓勵他趕快結婚,建立穩定的家庭生活。

梵谷與西歐的兄弟情深是任何人無法取代,梵谷不會因弟弟要結婚來傷害自己。

因弟弟結婚而自殘之說,其實真的很荒謬,不是嗎?!


          

2010年1月5日 星期二

梵谷信件的蹊蹺


 近來,英國學者貝利(Bailey)針對梵谷的畫〈盤,洋蔥,健康年冊,與其他的物品〉作了一番研究。

他特別將焦點放在畫的「信封」上,我在此把畫的右下角裁剪下來,並倒轉,貼在上方 (如圖),看起來比較清楚。

信封上有個以圓圈圈起的號碼「67」,經調查後發現這是西歐巴黎寓所附近的郵局郵戳,而信封上的字樣「新年」,經巴黎郵政博物館證實,是19世紀末(12月中旬後)的信件才蓋上此戳記。

這張畫是梵谷在自殘後住院幾天,回到黃屋完成的,黃屋的地址是: 2 Place Lamartine,但信封上頭的字太模糊了,實在難辦到底寫了些什麼,但隱隱約約可以看到 "Vincent van Gogh"。

毫無疑問,這是西歐寫給梵谷的一封信。

1888年12月初西歐與裘訂婚,一來深怕弟弟的愛被剝奪,二來無論精神或經濟上一向都靠弟弟的支柱,這築愛巢的消息對梵谷的打擊很大,貝利學者認為這才是他自殘的理由。
 
但我認為這並非主因。
 
12月23日當天,在白日,梵谷寫一封信給西歐,說:
 
我自個兒認為高更不適合住在這良善的阿爾城,也不適合待在我們一同工作的黃屋,特別是他已經跟我處不來了。

事實上,他和我都需要克服困難,這些難處大多在我們的內心,而非外在因素。 總之,我認為他要嘛不就離開,否則就會好好的待下來。

我告訴他好好的想一次,在真要做之前,再整個估量一下。

高更很強勢,也很有創造力,但他需要平靜,如果不能在這兒找到平靜,他將如何在其他地方找到呢?

我正在等待他作最沉著的決定。

此時,無聲的等待就如暴風雨前的寧靜。

高更的最後決定是什麼呢?
 
高更當晚跟梵谷表明決定離開阿爾,兩人起了激烈的爭執,對梵谷而言,友人的離去即是「南方畫室」夢想的破滅,我認為這才是割耳悲劇的主因。

2010年1月4日 星期一

關於梵谷的迷思/煙斗的意象


梵谷不論走到哪裡,口中總含著煙斗,在他創作的一些自畫像與靜物作品裡,經常出現煙斗,說來,藝術家有嚴重的煙癮,但這絕不是人們想像中那種趣味或叛逆的玩意兒,到底什麼理由讓他成了一名老煙槍呢?

梵谷曾說:

我活著…. 沒有足夠的錢來吃飯,因為我將錢花在作畫上,我經常依賴我的韌性去承受苦難…. 我大量的抽煙,讓情況更糟,但我抽很多是因為可以讓空肚子不感到那麼饑餓….。

是的,繪畫總讓他有一餐沒一餐的,抽煙能幫助他降低食慾,免除他饑餓的痛苦,甚至到臨終前,還叫西歐把煙斗遞給他。

其實,對梵谷而言,煙斗象徵紓解饑荒的管道,而背後卻隱藏著無止境的苦難。
【聯合報副刊 2009/11/29 】

〈盤,洋蔥,健康年冊,與其他的物品〉
這桌上擺的都是他每天用的,吃的,喝的東西,像煙草、煙斗、信件、書本、蠟燭、酒…等等,中間有一本《健康年冊》說明他的身體狀況已出現警訊。

2010年1月3日 星期日

關於梵谷的迷思/一生唯一賣出的畫

梵谷活著的時候,有沒有賣出任何畫呢?

約1888年11月12日,梵谷完成一張〈紅酒莊〉,但異於其他作品,整個畫面顯得分外喜氣。 針對這張畫,藝術家自己描述:

這紅酒莊顏色像紅酒一樣,遠看時,它轉為黃色,然後,太陽之下又有綠色的天空,下雨後的土壤色調轉為紫與亮黃,四處布滿太陽的倒影。

過去只要觸及農夫的形象,梵谷總會強化他們那一副滄桑的臉與勞苦的手,但這回不一樣,農夫們彎著腰專心採葡萄,因為太陽高照,泛紅的一片,我們看不到一丁點的憂­慮氣氛。梵谷認為他們生活雖苦,但面對豐收,即將有食物擺在桌上享用,至少可以暫時舒緩飢餓與無助,心情當然開朗,所以藝術家想用一片喜氣洋洋來反映他們的心情­。

很幸運的,這張畫於1890年在布魯塞爾的二十藝廊展出,當時女收藏家安娜‧波序(Anna Boch,1848-1936,畫家歐仁‧波許Eugene Boch的親姊姊)看了之後很喜歡,於是花了四百法朗買下它,此張便成為梵谷一生唯一賣出的畫作。

照理說賣畫的好消息可以讓他欣慰,癲癇症的病情應該逐漸好轉才是,但激勵歸激勵,揮之不去的孤獨感還是迎面撲來,怎麼樣都改變不了他命運的悲情。

【聯合報副刊 2010/01/03】

關於梵谷的迷思/鬍鬚的意圖


在梵谷許多的自畫像裡,我們發現他大都在嘴巴旁留著鬍鬚。這麼做有什麼意圖嗎?

在巴黎時期,梵谷寫了一封信給妹妹,感嘆自己年華老去:

我此刻的生涯最主要被局限在年華上,正快速的變成一個小老人了,妳知道我有皺紋、粗糙的鬍鬚、許多的假牙等等。

自從他得到性病之後,必須定期的作治療,同時他又有嚴重的蛀牙,過程中拔掉許多顆牙齒,看來很不美觀,為了不讓人察覺到,他留起鬍鬚來作掩飾之用。雖然如此,他說話時,別人還是會察覺到「漏風」的跡象,那嘶嘶聲經常被朋友發現,搞得他尷尬得不得了,他自己就說:

我必須受如此多災難,特別是那些古怪的特點,這些我根本無法改變,譬如我的外表、說話方式等等。

為什麼要留鬍鬚呢?揭露一項殘酷的事實──梵谷「難以啟齒」的祕密啊!

【聯合報副刊 2009/12/20 】

梵谷的「空椅」意象

1888年,梵谷搬到南法阿爾,找到一處大小適中的「黃屋」,希望這工作室能吹起一股狂熱的藝術思潮,也希望它將來成為藝術家們從北方到熱帶地區的一個必經之站,弟弟西歐為了幫梵谷完成心願,於是慫恿高更前往。高更比梵谷年長5歲,經驗也較他豐富,梵谷一直待他亦師亦友,當高更終於成行,在10月23日抵達阿爾時,梵谷興奮不得了;而高更呢?他計畫一延再延,他了解梵谷不易相處,要不是西歐願意每月支付150法郎跟他交換畫作,否則他大概也不會動身,因此,高更與梵谷之間的心態差距很大。

「無人」的肖像

高更抵達後的一個月,梵谷作了一張《梵谷的椅子》,這可稱之為「無人的自畫像」,同時,他也畫了另一張空椅子,叫《高更的扶手椅》,這空椅的意象是從哪兒來的呢?原來1882年7月,他在一份英國的期刊《平面圖》上看到一張《空椅》,那是由畫家路可‧費爾德茲(Sir Samuel Luke Fildes﹐1843~1927)為小說家狄更斯畫的一張椅子。當時狄更斯才剛過世,這件人已逝但精神卻活著的作品深深的感動了梵谷,六年過去,這空椅的意象又回來敲打他的心門,他想像那種「無人」的肖像產生出來的震撼力,是強大又深遠的,因此他畫的兩張空椅,分別代表自己與高更。


關於《梵谷的椅子》與《高更的扶手椅》,梵谷說道:

我的是一張木製的椅子,墊底部位不怎麼堅固,紅地磚之上都呈現了黃色,椅子靠在牆上(是屬於白日);然後,在高更的扶手椅,有紅與綠的晚間效果,牆與地板也是紅與綠,座位上則放有兩本小說與一支蠟燭。

這兩張畫若擺在一起,便有強烈的比較意味,一個白日與泛黃,另一個是夜晚與綠紅交配,談到前部分,梵谷說:

 黃是愛與慈善的象徵,是太陽的溫暖顏色。

至於後部分,他說:

 我嘗試用紅與綠來表示人性黑暗的一面。

梵谷之前畫一張《夜間酒館》(The Night Cafe),運用過夜晚加上綠與紅交配,然而在畫《高更的扶手椅》時,他又重複使用類似的調性,這說明著什麼呢?

關於梵谷的迷思/排行老大?還是老二?


話說1888年冬天,梵谷發生了一樁割耳悲劇,之後就經常失眠,在一次無法入睡的夜晚,他寫信告訴弟弟西奧:

我的心回歸到我的出生地(赫崙桑得),在花園裡每條路徑、每棵植物、花園以外的田野景象、鄰居們、墓地(我同名哥哥的埋葬之處)、教堂、我們後花園的廚房——墓地旁有一棵高高的金合歡樹,枝上有一個喜鵲的鳥巢……現在沒有人記得這件事了,只有媽媽跟我。

這深藏許久的悲慟,終於在孤寂的時刻揭露出來,梵谷描述母親從小帶他去哥哥的墓地,目睹她的哀傷,這些日後都在創作上變成源源不絕的主題,像路徑、植物、田野、教堂、鳥巢等等。

就在1852年,梵谷出生的前一年,母親產下一名男嬰也叫「文生」,恰巧他的生日又跟梵谷同月同日,但不久後過世,這聽來似乎沒什麼好驚奇的,然而,到底「排行老大?還是老二?」不但成為藝術家不可抹滅的心結,更深刻影響他的美學與愛情觀。

梵谷了解女人一旦失去嬰孩,在頭一胎,母愛特別的濃烈,就算生再多,她的心思也永遠放在死去的寶寶。梵谷是下一胎,對此感受最深切。

也難怪他會愛上有小孩的西恩與表姊,也難怪在生命最後兩年不斷的畫魯林夫人與金奴克斯夫人。從這些幾近中年的婦女身上,找到他向來缺乏的母愛。
【聯合報副刊 2009/12/02 】

高更重劍 能割下梵谷耳垂?


這幾天,藝術界傳來了一個天大的消息:「梵谷左耳是高更割下來的!」兩位藝術史家考夫曼與維德甘思最新出版的《梵谷的耳朵:保羅.高更與緘默協定》打翻長久以來的梵谷自殘之說,如今高更卻成為割耳事件的主嫌犯,聽來夠聳動,不過這是真相大白?還是混淆人心?

一八八八年十二月廿三日晚上,這兩位藝術家在黃屋起了爭執,高更憤然出走,梵谷拿起一把剃刀跟蹤他,沒多久梵谷耳朵被割了下來,之後用紙包起來,拿到妓院送給瑞秋,當面說了一句:「好好保管這個物品。」

然而,割耳事件怎麼發生?這問題成了關鍵,但發生的那一刻沒目擊者,事後高更供詞與多年後的表述也不一致,梵谷又閉口不說,所以中間的隙縫有待填補,真相教人撲朔迷離。

以往的說法是,梵谷在背後追殺高更,但因自責便折回屋裡,然後狠心的自殘。不過新書的作者卻認為他們的爭執是因妓女瑞秋而起,梵谷先揮動剃刀,高更則拿起「重劍」來對付他,猛然一揮,竟砍下他的左耳。

作者針對梵谷信件的內容,找到一些蛛絲馬跡,譬如他跟弟弟西奧說會把劍術的防護面具及手套寄還給高更,卻沒提到「重劍」一物。 因此,作者作了一個揣測:高更用完這把「兇器」後,早就扔到隆河。有趣的是,梵谷說:「很幸運的,還好高更沒持有機械槍或其他的走火槍枝。」

梵谷也向高更說:「你沉默,我也將如此。」此話也被作者拿來解讀成他們之間的「緘默協定」。

有一點是歷史上一直未交代清楚的地方,其實梵谷被割下來的部位並非整個耳朵, 而是「耳垂」。

揮劍的動作很難導致耳垂掉落,這得靠兩隻手才能辦到,也就說一手得抓住耳端,另一手切割;否則若真砍下耳垂,會嚴重傷到脖子與肩膀,然而實際情況並非如此,在好幾張包紮繃帶的自畫像中,梵谷的頸與肩完全沒傷痕。

那麼「重劍」呢?尖銳之處只在劍的最前端,因此擊劍時,只會留下割痕或嚴重的刺傷,能割下耳垂嗎?不可能。

英國藝術權威馬丁.蓋佛也在《彭博》雜誌中抨擊這本新書在混淆人心。

到底是梵谷自殘?還是高更下的毒手?真相本身早就被他們封口了,剩下來的只是迷思而已!

【聯合報 2009/05/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