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13日 星期一
女人的愛情與生命
一位在奧地利的友人介紹我聽舒曼的歌曲集 <<女人的愛情與生命>>
(Schumann: Frauenliebe und -leben, Op. 42)
聽了之後, 我動容不已....
Seit ich ihn gesehen (Since I Saw Him)
Er, der Herrlichste von allen (He, the Noblest of All)
Ich kann's nicht fassen, nicht glauben (I Cannot Grasp or Believe It)
Du Ring an meinem Finger (You Ring Upon My Finger)
Helft mir, ihr Schwestern (Help Me, Sisters)
Süßer Freund, du blickest mich verwundert an (Sweet Friend, You Gaze)
An meinem Herzen, an meiner Brust (At My Heart, At My Breast)
Nun hast du mir den ersten Schmerz getan (Now You Have Caused Me Pain for the First Time)
2014年1月9日 星期四
誰來晚餐?
從一齣舞台劇帶起....
說牛頓用光譜來分析彩虹,扼殺了浪漫的情懷,完全破壞彩虹的詩性,年少的濟慈心有戚戚焉,最後,他們一起向「牛頓的數學混濁」敬酒。這餐宴過程被漢頓紀錄了下來,還取了一個名字──「永恆的晚餐」……
我在聯合副刊的<誰來晚餐?>, 說浪漫... 猜猜, 我邀請誰來晚餐?
http://udn.com/NEWS/READING/X5/8412808.shtml
說牛頓用光譜來分析彩虹,扼殺了浪漫的情懷,完全破壞彩虹的詩性,年少的濟慈心有戚戚焉,最後,他們一起向「牛頓的數學混濁」敬酒。這餐宴過程被漢頓紀錄了下來,還取了一個名字──「永恆的晚餐」……
我在聯合副刊的<誰來晚餐?>, 說浪漫... 猜猜, 我邀請誰來晚餐?
http://udn.com/NEWS/READING/X5/8412808.shtml
| 威廉‧布萊克(William Blake,1757-1827英國詩人、畫家)畫作〈牛頓〉。畫中牛頓裸身坐在水藻滋蔓的岩石上,顯然是海底景象,他蜷伏著,全神貫注地在紙捲上,用尺規畫三角形與半圓。詩人布萊克反對牛頓的光學理論,在〈拉奧孔〉(“Laocoon”)畫上,寫著宣言:「藝術是生命之樹;科學視死亡之樹。」 |
走出愛丁堡的解剖戲院,站在中庭,突然襲來一陣涼風,抬頭,看見了滿天的星星,我跟L說:真棒!剛剛好像在跟一群巨人共餐飲酒呢!
L反應:這不就如柏拉圖的饗宴嗎?
我回答:是啊!柏拉圖的饗宴,一些人在雅典談愛;而這兒,他們談牛頓……
甩出的七彩
在《牛頓》劇的舞台上,沒有複雜的道具,只有一台望遠鏡、兩把椅子、與一條絲巾,單單這樣,就演得很精采了。
這位莎士比亞舞台劇的演員,將三百多年來跟牛頓扯上關係的人物,包括詩人謝爾蓋(Serguei)、西柏(Colley Cibber)、科學家愛因斯坦、經濟學家凱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哲學家胡克(Robert Hooke)、政治家邱吉爾、短跑健將柏爾特(Usain Bolt)……等等約十多人,全引了進來,一個人飾演全部的角色,摻入不同的觀點,一一述說這位科學家的不朽傳奇。
為何精采?在於那對話與獨白。
落幕時,演員將身上的那一條黑絲巾,一甩,甩成了七彩。
彩虹的象徵
此七彩,象徵自然界的「彩虹」。相信你我都經歷過雨後天晴,天空畫出一道彩虹,染上的興奮心情吧!在中國神話裡,它是女媧煉色補天,發出的彩光;在台灣原住民心中,那盡頭是祖靈的住處;北歐的神話,是神與人類之間的溝通要塞;希臘神話,它化作女子,成了天上與人間的使者;而在猶太教與基督教的經典呢?代表上帝對諾亞與後代的允諾,不再降洪水。
或許每個族群,自古對彩虹的解讀不同,但卻有那麼一個共通性──七彩叩門,搖撼了無度的想像,許多故事、詩、小說,與藝術作品,從此問世。
筵席與之後
自有人類以來,世上不知有多少的餐飲宴?藉吃吃喝喝,盡興而歸,應不計其數吧!然而,能引起思想衝擊,遠遠流長,讓後代記憶的,又有幾個呢?柏拉圖的饗宴,我想,大概最聞名的了,參與的有貴族、律師、醫生、劇作家、悲劇詩人、哲學家、政治人物……各有專業,經驗、思索不同,奧妙的是,他們的對話與獨白,之迷惑,兩千多年來,已成為興致勃勃文藝沙龍的原型了。
話說19世紀,有一場類似的筵席,發生在1817年12月的一個晚上……
聖誕節一過後,畫家兼日記作者班傑明‧漢頓(Benjamin Haydon,1786-1846)辦了一個聚餐,為了介紹濟慈(John Keats,1795-1821)給華茲華斯(William Wordsworth)認識,這一少一中的浪漫派詩人來了,那晚,到訪的賓客還有劇作家查爾斯‧蘭姆(Charles Lamb)、紳士兼商人芒克浩斯(Thomas Monkhouse)、外科醫生兼探險者瑞奇(Joseph Ritchie)與審計官員金斯頓(John Kingston)。
用餐時,他們即興地演說荷馬、米爾頓(Milton)與維吉爾(Virgil)的史詩,及莎士比亞劇,有一時刻,華茲華斯飾演莎劇的李爾王,語調有些嚴肅,蘭姆喝醉酒,變得瘋瘋癲癲,想逗他,話鋒一轉,轉到了法國啟蒙時代的思想家伏爾泰(Voltaire),接著,不知怎麼的,扯到了科學家牛頓:
這傢伙除了清楚三角形的三邊,其他什麼事都不相信!
還說牛頓用光譜來分析彩虹,扼殺了浪漫的情懷,完全破壞彩虹的詩性。年少的濟慈心有戚戚焉,最後,他們一起向「牛頓的數學混濁」敬酒。
這餐宴過程被漢頓紀錄了下來,還取了一個名字──「永恆的晚餐」(“the immortal dinner”)。往後,常被文學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
沒多久,濟慈寫下一段:
一切風情盡散
在自然哲學(科學),區區的冰冷之觸?
天際原有一道織錦的彩虹:
我們熟知她的緯線,她的質地;如今,她卻
身列乏味的分門別類一員。
自然哲學讓天使折翼,
以法則與線條,征服神祕,
騰空靈幻氤氳,鏟除寶藏地精──
拆解彩虹,就像片刻前創造的
溫柔人拉彌亞,委身躲入蔭中。
在自然哲學(科學),區區的冰冷之觸?
天際原有一道織錦的彩虹:
我們熟知她的緯線,她的質地;如今,她卻
身列乏味的分門別類一員。
自然哲學讓天使折翼,
以法則與線條,征服神祕,
騰空靈幻氤氳,鏟除寶藏地精──
拆解彩虹,就像片刻前創造的
溫柔人拉彌亞,委身躲入蔭中。
這是〈拉彌亞〉(“Lamia”)第二部分的詩行,因1817年的那頓晚餐,喚起的話題,濟慈私底下,寫了這段獨白,指責牛頓的「拆解彩虹」惡行,也因此,燃點了激辯,兩百年來,人們真掉進了科學與藝術,真實與想像,理性與感性的爭論。
而,在濟慈與牛頓之間,你站在那一邊呢?
紙張的獨白
從小,我沒有留存物品的概念,許多年少的東西,早就不翼而飛了!但,有幾張紙片,一直捨不得丟。
早期,我念工程,極喜愛數學與物理。約十八歲那一年,一個冷颼颼的夜晚,我獨自在陽台上,從鐵窗望去,眼前一棟棟的高樓大廈,與夾雜的廣告看板,很典型的台北景象,最適合作夢了。那一刻,小腦袋展翅,飛到了另一個時空,想的竟是光與色,興興然地,我從屋內拿出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盞檯燈、一枝筆與一些白紙……
在陽台,就這樣坐著,開始用複雜的微積分,偵視光線的折射與反射的角度,探索光與彩虹的關係,幾個小時,全神貫注,結果,把光譜七彩的數據,全運算出來了,當刻,我有一份狂喜,似乎掘出了一個祕密,僅屬於我與宇宙之間。
那一剎那,我與美麗的顏色相遇了。
此驚奇,就這樣發生在我身上,一年一年過去,還在我心頭迴繞,漢頓「永恆的晚餐」最後一句:
受孤獨之佑,在那內向之眼上,永恆地發光。
讀到這,沒錯,猶如這般觸動。
說來,那幾張充滿數學符號的紙片,在我出國留學那一年,連同我的第一本詩集,送給了一位愛物理與文學的男孩。那些符號,當然是真理的印記,閃爍的卻是最美、最浪漫的獨白。
女媧上色
何謂彩虹?若查百科全書,會描述:氣象中的一種光學現象,當陽光照射到半空中的水珠,光線被折射及反射,在天空上形成拱形的七彩的光譜……。嗯,好像缺少了什麼?
一位久遠前的蘇格蘭詩人兼劇作家詹姆斯‧湯普森(James Thomson,1700-48)了解理性若不小心,會墮入浪漫的貧瘠,於1727年,寫下〈獻給記憶牛頓的詩〉,添補了:
……
甚至現身的光,本尊
隱藏地照耀,直至機敏的心智如他
不拆解裹亮的日袍;
而,從白化的不明大火
吸吮每道,入了天性,
到了媚眼,喚醒行列之醉
原色啊!開啟焰紅
活潑地跳;接下褐菊;
再迎可口黃;之旁呢?
落下綠的全鮮,柔柔光束。
然後純藍,湧了秋樣天
縹緲地揮灑;試試一些悲調
浮靛藍,游深邃,正值
黃昏濃得化不開,與霜低垂;
當折射光的閃爍尾巴
駐足微微的紫羅蘭,漸漸消失。
這些呢?當雲提煉沉醉之浴,
射出朝下的淋淋之弓;
我們頭頂,濕露幻影屈身
愉悅地,溶化到田野下。
一萬的混染揚起,
而一萬依舊--泉源無盡
美,何曾豐盈,何曾新穎。
隱藏地照耀,直至機敏的心智如他
不拆解裹亮的日袍;
而,從白化的不明大火
吸吮每道,入了天性,
到了媚眼,喚醒行列之醉
原色啊!開啟焰紅
活潑地跳;接下褐菊;
再迎可口黃;之旁呢?
落下綠的全鮮,柔柔光束。
然後純藍,湧了秋樣天
縹緲地揮灑;試試一些悲調
浮靛藍,游深邃,正值
黃昏濃得化不開,與霜低垂;
當折射光的閃爍尾巴
駐足微微的紫羅蘭,漸漸消失。
這些呢?當雲提煉沉醉之浴,
射出朝下的淋淋之弓;
我們頭頂,濕露幻影屈身
愉悅地,溶化到田野下。
一萬的混染揚起,
而一萬依舊--泉源無盡
美,何曾豐盈,何曾新穎。
……
好個「不拆解」!詩人湯普森是一位自然哲學的信仰者,塗上的這道彩虹,一色接一色,溢滿了想像的蠱惑,不是嗎?
有時,觀看新聞,因衛星照相,呈現一幕幕從外太空傳來的畫面,星球上的乾枯,如一堆堆的岩塊,一片片的沙漠,然而,這些怎麼也無法阻擋我們天馬行空的幻想,就如,我看完《牛頓》劇後,在中庭,望向滿天的星星,心想,哪一顆是小王子走過的星球呢?尋找著,隱約,還聽到他歇斯底里的笑聲,更激動地,想衝去跟飛行員聖埃克索佩里(Antoine de Saint-Exupery,《小王子》的作者)報告,說:我找到你失散已久的寶貝了。
不再迷信,不再無知,一個毫無恐懼的幻象,存在的詩性,會更深、更美、更真。曾幾何時,我遇見了彩虹,或許飄來一些數學符號,但胸中,湧現的卻是溫柔的女媧,補天時煉出的彩光啊!
探索浪漫的藝術是美,追尋真理的科學呢?沉思已久的濟慈,終於在1819年之春譜下一首〈希臘古甕〉(“Ode on a Grecian Urn”),以最末兩句做了回應:
「美是真理,真理是美」──那是所有
你在世上知道,和所有你必須知道的。
你在世上知道,和所有你必須知道的。
我常想,自己始終被那藝術中充滿多彩的顏色所吸引,這麼愛「色」,難道是十八歲那年陽台上的獨白嗎?
理性與浪漫的和解
原來,我在年少時,已演出了一場舞台劇,那兒,沒有複雜的道具,只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盞檯燈、筆與紙……
今晚,我準備了一些酒菜,邀請濟慈、湯普森、布萊克、與牛頓一塊用餐,我的讀者,來當我的座上賓,咱們一起向「理性與浪漫的和解」敬酒,如何?
2013年12月17日 星期二
美學小盒 -- 沉淪之美
羅丹…〈縮身的女子〉
(Rodin,“Crouching Woman”,1881-2)
愛戴兒․阿布載妮(Adèle Abruzzezi)
沉淪之美
羅丹的女主角的模樣是在經過多重扭轉後的結果,她骨骼、筋脈、肌肉,幾乎要衝出了皮膚的表層,張力達到最緊繃的狀態,因複雜的角度與凹凸,光產生多重的折射,增加了精彩的亮度,多層的陰影也造成了深度的想像,為此,暴躁的情色表露無遺。
另外,她一手緊握腳盤,另一手用指頭捏住乳頭,此兩處,若用線畫過,再延續,線會剛好畫過頭頂,從右下到左上,是此尊雕像延展與情緒堆積的方向,這45。對角鋪呈,將人的情感帶到前所未有的高潮。
不像新柏拉圖之美,此作品沒有神性的注入,表現的是波特萊爾的美學,雖有性的暴露與道德的敗壞,不過,卻是真性流露,讓人沉淪、下地獄,但我們都心甘情願,不是嗎?
取自於<<藝術, 背後的故事>>的 Chapter 13
<情願為美而沉倫>的.... 美學小盒
2013年12月14日 星期六
承接蘋果的夏娃
背景一片漆黑,右側有一棵樹,右上處,樹枝懸掛著一條蛇,身子捲曲,嘴含一棵圓熟的蘋果;稍中下的位置,有一根橫斜的樹枝,從右往左長;在左端,約中央處,往上與往右的兩個方向,各長出小樹枝與小梗、四片黃綠葉。地上是土壤,散些大小不一的石塊,看似乾枯。
前端的夏娃,站立著,大腿處依靠那根橫長的樹枝,一手抓住垂直的小樹枝,整個身體稍微往左傾,她的眼珠往亞當那頭瞄,拋媚眼似的,她留著一襲長髮,隨風飄曳,而那突出的小葉片,剛好遮住了她的陰部;右邊,那條蛇在傳遞紅蘋果,她正用左手承接。
下一步呢?此畫的時間順序,是由右往左延展,接下來,將進入另一個景象,亞當手握一顆蘋果,一副迷惑、茫然,在此,無疑的,那是夏娃傳給他的。取自於<<裸女的風情萬種>> Chapter 2
<誘惑,經理性的注入,達到了完美>的一小段
2013年12月13日 星期五
當畫就是詩......
約1475-8年,義大利的古典學者兼詩人波利齊亞諾(Angelo
Poliziano)抒寫一部長詩〈為尊貴朱利亞諾˙梅第奇的馬上比武〉(Stanze di messer Angelo
Politiano cominciate per la giostra del magnifico Giuliano di Pietro de' Medici),描述火神伏爾坎(Vulcan)為維納斯神廟的門製作浮雕的故事,這虛構的內容,主旨在談愛。
其中,幾篇如下:
〈51篇〉
…. 在那荒涼的
利古里亞區,位於海岸線上,
那兒,大岩石群聚,聽見傲氣與
憤怒的海神(Neptune)擊拍與呻吟
〈99篇〉
在波濤洶湧的愛琴海,性物被
發現,特提斯(Tethys)的濺潑聲,被接收了,漂
發現,特提斯(Tethys)的濺潑聲,被接收了,漂
於海浪,包裹白泡沫中,
行星的各轉彎之下;
之內,以可愛、愉悅之姿,一位
非人面容的年輕女子,
乘著海螺,被俏皮的西風(Zephrs)
行星的各轉彎之下;
之內,以可愛、愉悅之姿,一位
非人面容的年輕女子,
乘著海螺,被俏皮的西風(Zephrs)
吹送上岸;天神頗歡心
鼓舞,因她誕生了。
〈100篇〉
你會說泡沫是真的,海是真的、真的
海螺和真的風吹;你
會看見女神眼裡的閃電,
天空和笑她的元素;
時序女神(Hours)穿上白衣,踩在海灘,
微風撩起她們鬆散、飄逸的長髮;
她們的臉不一,沒有不同,姐妹一般。
海螺和真的風吹;你
會看見女神眼裡的閃電,
天空和笑她的元素;
時序女神(Hours)穿上白衣,踩在海灘,
微風撩起她們鬆散、飄逸的長髮;
她們的臉不一,沒有不同,姐妹一般。
〈101篇〉
你可以宣誓,女神出現了
自海浪,用右手壓住她的髮
用另一手遮蔽她甜美的肉慾山丘,
自海浪,用右手壓住她的髮
用另一手遮蔽她甜美的肉慾山丘,
海岸因她神聖的步伐
留下了烙印,披有
花與草;然後愉悅,甚於
人的特徵,她受至珍愛
有三位仙子迎接,裹上星星圖案的外衣。
花與草;然後愉悅,甚於
人的特徵,她受至珍愛
有三位仙子迎接,裹上星星圖案的外衣。
以上幾段描述,不就跟波提切利的〈維納斯誕生〉一模一樣嗎!顯然,藝術家受此詩的影響而畫。
詩人波利齊亞諾在描繪火神伏爾坎製作浮雕時,運用了古典文體,強調一種藝術形式仿效另一種藝術形式,特別在畫與詩的關係上,古羅馬詩人霍勒斯(Horace)的《詩的藝術》(Ars Poetica)有一句名言:「當畫就是詩」,表示這兩者之間的親和與較勁的意味,讓畫家不再只是工匠,而是因詩,有了知性成份,地位也攀升上來。
當然,波提切利非常同意此看法,運用文學,來刺激自己的創作,更增添了光彩。
此段取自於<<裸女的風情萬種>>一書 Chapter 1
2013年12月7日 星期六
36°的威脅
兩個維納斯
義大利文藝復興畫家桑德羅˙波提切利創作〈維納斯誕生〉之前,也畫下一幅人人稱羨的〈春〉,這兩件是他學習古物圖像精華的成果,屬於哥德式寫實風格。關於這對作品,16世紀佛羅倫斯繪畫學院的創辦人歐及甌˙瓦薩里(Giorgio
Vasari)在著作《藝術家的生活》(Le
Vite de' più eccellenti pittori,scultori,ed
architettori)(研究文藝復興藝術家的關鍵資料)中,也大肆的讚美。
我們若將〈維納斯誕生〉與〈春〉擺在一起,比較這兩尊「維納斯」,會發現,類似的,有傾斜、嬌滴的頭,與右側的手姿,其餘的,就很不一樣了,包括:一個裸身,一個裹衣,站態、左側的手姿也不同,有趣的是,貝殼上的那位即將受孕,森林內的那位已懷孕多時了。
在哲學家菲奇諾對柏拉圖的《饗宴》評論一文中,談到這對維納斯:
這兒,我們看到雙生維納斯,清楚的,一個是熟知神性的靈魂能力;另一個是繁衍低下形式的靈魂能力。
她們之間的差異,什麼可化解呢?
因此,讓靈魂裡,有兩個維納斯,一是上天的,二是俗世的,讓此兩者有一個愛,屬上天的,可反映神性之美,屬俗世的,可在人間產生神性之美。
此段話語暗示〈維納斯誕生〉屬上天的,〈春〉則是俗間的,而且,也透露菲奇諾的世界觀,中心元素是「愛」,無它,兩者離的遠遠,有了它,就有一個宇宙的結合力量,黏合彼此的不同。
36°的傾斜
站在貝殼上的這位裸女,如此美,讓人多麼歡心,為此,我們幾乎忘了這尊維納斯,有粗獷的頸子、過度傾斜的肩膀、扭轉不對勁的手臂,若仔細想想,這些算是誇張、矯揉造作的舉止呢!或許,你我不禁要問,矛盾、似是而非了嗎?
左側的西風一吹,讓維納斯的身體往一邊搖晃,重心當然往右傾斜,測量之後,發現角度與地面呈36°,這樣,給人一種不穩定,隨時跌倒的危險,所以說,為什麼她的存在,對周遭形成了威脅,是一股騷動,那是美的關鍵啊!
2013年12月1日 星期日
未成形之前的無限
剛剛從新聞讀到藝術家楊興生過世的消息... 記得第一次目睹他的作品, 讓我在胸中迴盪許久, 在此, 斟上一杯香檳酒, 為他精采的藝術生涯乾杯...., 以下是我不久前為他寫的短篇譯評....
楊興生(1938- 2013)是我相當喜愛的畫家,他出生於江西瑞金,小時候,家裡雇了一位長工,工作之餘,教他怎麽拿筆、刷,在牆上塗鴉,畫後擦掉,然後再畫,這般塗塗抹抹,為他未來生涯做了定向,之後,也接受完整的繪畫訓練,先做寫實,再轉抽象,又回具像,至於抽象與否,對他而言,如烈酒與雪茄的關係,怎麽交替,早就運用自如了。
近幾年來,他奔走臺灣各地,為鄉間小路、田野、山水、老屋、海景畫下不少幅油畫,乍看時,頗有十九世紀法國巴比松學派技法,我不禁自問,他回歸傳統畫風了嗎?若觀察臺灣村落,再讀他撰寫的文章,發現他對工業汙染、濫墾濫伐、恣意拆屋重建… 等等霸行,除了擔憂,也大肆痛批,這讓我聯想到一位英國桂冠詩人兼電影與建築評論家約翰•貝傑曼(Sir John Betjeman,1906-1984) 說的:
對於事物的改變,我確實在意,因為當人們把你生命所熟悉的東西拆除,其實,是在亂砍你部份的靈魂。
我突然警覺,楊興生畫的並非傳統寫實,而是當代的追夢,他的風景畫反映了靈魂的刺痛,他急切為臺灣保留那份原貌,若尋獲不著,他會藉繪畫,努力去搶救、想像,甚至編纂未被破壞前的模樣,這些作品,我們目睹到一種永恆的軌跡,可說是原始之夢的創造啊!
講到抽象,畫家認為得醞釀到非常饑渴的狀態,才能沖出那強勁的爆發力,難怪他比喻這跟喝烈酒的感覺很像,他坦言:「抽象比較適合我的個性,可以隨心所欲,追求無止盡的未知。」
若問童年,他回溯第一個記憶:
三歲,家裡附近有個池塘,裡面無數蝌蚪在遊泳……
「蝌蚪優遊於池中」成了他人生的第一抹刻痕,他對此兩棲動物的情有獨鍾,成年之後,更在自個兒庭院裡,築了一座池塘,養蝌蚪呢!
他最新的《抽象》系列,常有灰白的背景,前端浮現不規則、多色、複雜的團物,每細節像在持續的變化——抖動、膨脹、顛覆、分裂、繁衍,與模尼兩可。我們都知道蝌蚪轉為蛙或蟾蜍之前,沒有四肢、肺、或皮膚,牠們以鰓呼吸,靠尾巴遊泳,隨環境、食物的不同,外形也會起變化。而楊興生的抽象作品,濕潤感重,若仔細推敲,有一種衍生的團物浮出水面的意象,儼然是變化萬千的生物體,處於:未完全形塑前的無限可能,與難估能量的釋放!
畫家說抽象作品最符合他的性格,暗示什麽呢?他橫沖直撞,常在錯誤、挫折、混亂、失序中打滾,說來不就與撞來撞去的蝌蚪很像嗎!此外,蝌蚪生長,需依賴清澈的水,這又與楊興生的具像畫不謀而合,他渴望親吻不汙染、未破壞的風景。
他三歲時望著池中的小蝌蚪,感官的——眼看、心的知覺,細胞在那一刻振奮了起來,這無窮的嚮往,與可能性的期待,就如此延續。他的作品,無止盡的變幻,像涵蓋世間所有的影像,同時,也不停的騷動,因此,給人懸而未決之感,最終,散發迷人的吸引力。
附圖:
〈抽象〉
2012年
116.5 x 91 公分
壓克力,畫布
2013年11月22日 星期五
one of my favourites ....
Mozart - Violin Concerto No 2 in D major ....
拉脫維亞小提琴演湊家吉頓·克雷莫 Gidon Kremer
拉脫維亞小提琴演湊家吉頓·克雷莫 Gidon Kremer
2013年11月20日 星期三
my favourite ....
捷克作曲家 Vítězslav Novák (1870 – 1949) 的<斯洛伐克組曲> Slovácká suita (Slovak Suite)....
1. V kostele / At Church (教堂)
2. Mezi dětmi / Children's Scene (孩童之景)
3. Zamilovaní / The Lovers (愛人)
4. U muziky / The Ball (舞會)
5. V noci / At Night (夜晚)
1. V kostele / At Church (教堂)
2. Mezi dětmi / Children's Scene (孩童之景)
3. Zamilovaní / The Lovers (愛人)
4. U muziky / The Ball (舞會)
5. V noci / At Night (夜晚)
2013年11月18日 星期一
鋼琴家 Alfred Brendel "彈" 詩....
奧地利的鋼琴家 Alfred Brendel (住英國多年了) 一直是我喜愛的鋼琴演湊家之一, 如今已82歲了, 耳朵有嚴重的重聽.... 還好, 他一向以來, 也寫文章, 寫詩, 幾天前因 Radio 4 的 desert island disc 訪問他, 激起我開始讀了他的詩 ....
發現, 他的一生, 有著強烈的獨立靈魂, 不因制度, 機構, 潮流而左右, 令我十分欽佩....
這 video 是他在談詩....
發現, 他的一生, 有著強烈的獨立靈魂, 不因制度, 機構, 潮流而左右, 令我十分欽佩....
這 video 是他在談詩....
2013年11月15日 星期五
不粉碎的夢
因〈1918的詛咒〉,我讀到了一個悲淒,但令人心悸的故事。
為此,我寫下一篇短短的〈不粉碎的夢〉......

10月28、29日的《聯合副刊》,讀到〈1918的詛咒〉一文。作者洪雯倩為了貼近音樂的靈魂,深入挖掘樂曲背後的故事,在賦予浪漫之前,也論及那殘酷的時代與政權。在文中,她談的是一名才氣縱橫的美麗女子——璃納(Lina),俄國作曲家普羅高飛夫(Prokofiev)的第一任妻子。
歐洲住久了,我的確察覺西方的媒體、表演、藝術創作、出版品時常處理德國納粹的惡行,猶太人怎麼被殺害的主題,一談到希特勒,成了一種禁忌的共識,那痛恨,幾近歇斯底里。然,共產政權之下,人們怎麼活、怎麼死,觸及的卻少之又少,若真要談20世紀前半的悲慘,怎能遺忘他們呢?前一陣子,我念到不少談蘇俄史達林時代作家、音樂家、藝術家們的境遇,發現他們更慘、更苦、更悲,死亡人數更難以計數,洪雯倩談的索忍尼辛著作《古拉格群島》,正巧的,也在近日初讀了,她說的沒錯,簡直「人間煉獄」啊!
〈1918的詛咒〉中,有一段感人的畫面,璃納在勞改營那段時日,身上一直帶著一只親手繡的包包,裡面裝著一些樂譜,包括:普契尼的歌劇、威爾第的《弄臣》,還有蕭邦的樂曲──〈希望〉,這說明無論景況多絕望,璃納依舊對藝術保有不變的愛,胸中也繫著「希望」,就這樣,支持她繼續活下去。
另外文中,洪雯倩也問:「以一個曾在紐約、巴黎、米蘭求學,遊走六國語言的社交層面,這般見多識廣的人,怎會做出自願投入鐵窗的決定?」
這真是一個好提問。今年春天,市面上也出版了一本介紹璃納的書《璃納‧普羅高飛夫的愛情與戰爭》(Love and Wars of Lina Prokofiev: The Story of Lina and Serge Prokofiev),作者是美國普林斯頓大學的音樂史教授賽門‧莫里森(Simon Morrison),他認為璃納知道自己的音樂天分是無法跟普羅高飛夫相比,儘管他向她表明,他為藝術而活,但她非常清楚此生是跟定了普羅高飛夫。
雖然普羅高飛夫之後遺棄璃納,但她對他的愛從未停止,在她離開蘇俄,生命最後六年,設立了普羅高飛夫基金會,繼續為前夫的音樂奔波而努力,為什麼呢?普羅高飛夫是她一生的夢,她不會粉碎它,願將此遺留人間,永不遺憾。
洪雯倩提到的那一只手繡的提包,裡面還有另一份樂譜──普羅高飛夫為一名戰爭的倖存者寫的「輓歌」,內容是她在遍地的死屍中尋找愛人。我在想,普羅高飛夫譜了這麼多曲子,為什麼璃納偏偏只選它帶在身上?或許,這激起了她內心最深沉的渴望,即使在無望的黑暗中,不變的,她始終在探尋自己的愛人,那不是別人,正是普羅高飛夫啊!
因〈1918的詛咒〉,我讀到了一個悲淒,但令人心悸的故事。
http://udn.com/NEWS/READING/X5/8296543.shtml
2013年11月11日 星期一
2013年11月7日 星期四
灌入氧氣的鐘形罩
有一陣子, 我對美國女詩人兼小說家西亞維亞˙普拉斯(Sylvia Plath,1932-1963)感興趣, 倒不是我喜愛她的詩, 而是很想了解人們怎麼為她創造 "傳奇", 之後讀了她, 想了想, 寫下了這篇〈灌入氧氣的鐘形罩〉, 寫完了, 也算完成了....
這篇刊登於 2013, 11, 06 的聯合報副刊, 讀者, 希望你們喜歡囉~
這篇刊登於 2013, 11, 06 的聯合報副刊, 讀者, 希望你們喜歡囉~
http://udn.com/NEWS/READING/X5/8275981.shtml
此是我第一次聽聞這位詩人,之後,只要翻閱報章雜誌、 瀏覽文學網站時,普拉斯的名字經常會閃過去; 沒多久,我又看了一部紐西蘭導演克莉斯汀․傑弗斯(Christ ine Jeffs)拍的《西亞維亞》(Sylvia),談的是普拉斯與 才子泰德˙休斯(Ted Hughes)的愛情故事。而今年,恰好是她逝世五十週年, 除了她兩本密封多年的日記被公開之外,她的自傳式小說《鐘形罩》 (The Bell Jar)再版,兩本傳記羅利森(Carl Rollyson)的《美國伊希斯》(American Isis)與威爾森(Andrew Wilson)的《瘋女孩的情歌》(Mad Girl’s Love Song)也正出爐,文學界再度燃起一股普拉斯的熱潮。
爸爸走了,是一場浩劫,這缺憾,該怎麼彌補呢?她說:「字的慶典 」。此象徵了她的文學生涯,彷彿一個儀式,隆重莊嚴, 親人的身體被架在祭壇上,供奉著,他的犧牲, 為女兒的未來做交換條件,將她的詩與創作推至高峰,對這「天命所 歸」,她倒深信不疑。
文學界再度燃起一股普拉斯的熱潮。1932年,出生於波士頓的她,僅在這世上活了三十年,但她的詩、她的小說、她與休斯的婚姻、她那濃得化不開的陰鬱,勾起了詭異,留給世人無限的遐思……
日子被密封起來了,像瓶子裡的一艘船——美的、難靠近的, 一個纖細的、純白的飛翔神話。
這是美國女詩人兼小說家西亞維亞˙普拉斯(Sylvia Plath,1932-1963)在一篇散文裡, 描述她人生前八年的塵封歲月。
普拉斯幻想曲?
幾年前,還在愛丁堡大學唸書時,有一天,系上一位同學M抱著一本 書,我好奇地問那是什麼,他說那是西亞維亞˙普拉斯的詩集《 巨物》(The Colossus),正在讀,我還記得,他加上一句:
她的詩是我讀過,最精煉、優美,又有令人心碎的品質。
此是我第一次聽聞這位詩人,之後,只要翻閱報章雜誌、
1932年,出生於波士頓的她,僅在這世上活了三十年,但她的詩 、她的小說、她與休斯的婚姻、她那濃得化不開的陰鬱,勾起了詭異 ,留給世人無限的遐思。她「自白」文體,坦述了生活、愛情、 思緒的起伏,不羞愧的說出內心的憤怒、矛盾、悲痛、與絕望, 甚至死亡慾念,最終又以悲壯的姿態,向人間揮別, 更引發讀者的同情,並且,媒體也大肆渲染,謎上加迷, 這簡直神話了她。
被尊為英國桂冠詩人的休斯,在人面前,很少提自己的妻子,於19 89年,打破了沉默,在一封給《衛報》的公開信裡,陳述大眾對普 拉斯的了解是假象,說那全是——「西亞維亞˙普拉斯幻想曲」(“ Sylvia Plath Fantasia”)。
或許,大家都在聽幻想曲吧!而我,在她與丈夫之間, 不站在哪一個人的立場,腦子裡,卻回想起M說的「精煉、優美、 令人心碎」字眼,讓我不禁想好好唸普拉斯的詩,一探她的心理, 捕捉那悲劇的源頭。
暴風雨前的寧靜
八歲那年,她寫下第一首詩,就立即上了《波士頓先驅報》(Bos ton Herald)。接著,少女時代,將自己鎖起來,沉醉於文字, 每天寫日記、寫小說,累積相當的可觀,在入學院前, 登在雜誌上的短篇小說已達五十餘篇了。
之後,她入史密斯女子與劍橋大學唸書,擔任雜誌的主編,也拿下好 幾個文學獎,不少作品刊在重要雜誌上,像《大學》(Varsit y)、《哈潑》(Harpers)、《旁觀者》(The Spectator)、《泰晤士報文學評論副刊》(Times Literary Supplements)…等等。在一封給母親的信,雀躍地說:
世界在我腳下剖開了,像一顆熟的、汁液的西瓜。
無窮的潛能與知性的未來,一一在她眼前綻放。
1956年,遇見了詩人休斯,她形容他:
一名歌手、一位說故事的人、一隻獅子,與一個世界的闖蕩者…發出 一種聲響——上帝的雷鳴。
這一切看似美好,不是嗎?敏感的普拉斯卻問:
這是什麼,這面紗背後,醜,還是美?
其實,背後,掀起了狂風暴雨……
一份生日禮物
藉文字來抒發情感,此習慣始於1940年。
那年的10月27日,她正過八歲生日,父親快六十歲, 病重的厲害,幾天後,過世了,那年的生日禮物就是——爸爸的殞落 與永別。歷歷在目,她從未忘記,在一首〈杜鵑路徑上的厄勒克特拉 〉(“Electra on Azalea Path”),她說:
你死的那天,我走進污塵,
入了無光的冬眠
……
我躺著,夢見你的史詩,一幕接一幕。
那份慟深刻到,在普拉斯去世前,還寫了一首長詩,命為〈 一份生日禮物〉,提到:
它立在我窗前,如天空一般大。
從我床單,呼吸死寂的核心
凡有分裂之處,凝結、硬化歷史。
它來時,不經郵件,不經手指。
它來時,不經口耳相傳
全部遞送,麻木地……
這份禮物給的多殘酷,小小年紀,還沒學會哭,就得照單全收, 她苦澀的說:
我只取它,悄悄地到一旁。
你甚至不會聽到我打開,沒有紙劈啪響,
無掉落的緞帶,最後也沒尖叫。
我認為你沒把決定權交給我。
暗自拆開禮物,她發現自己毫無決定權, 命運賜予的是一種無法原諒的背叛。
自從接下這份禮物之後,她開始寫作了。
廢墟間的對話
詩作被刊登,父親之死,一則以喜,一則以悲,都發生在同一年,是 巧合?還是蘊含另一層意義?
兩件事湊起來看,於她,怎麼一回事呢?在她的一首〈廢墟間的對話 〉(“Conversation among the Ruins”),我找到了一些線索,詩裡一開始描繪一個景象, 有雅房,有水果花環,有美妙的琴聲,還有燦爛的孔雀, 如天堂一般,這完全是她八歲前的印象!然而,之後變了樣, 廢墟一片,她惆悵的說:
你一身外衣和領帶,英雄式立著; 我穿上
古希臘外衣與梳髻髮式,鎮定地坐著,
根植你黑的外觀,轉悲劇的這齣戲:
毀損怎麼在我們破產的屋子形成,
什麼字的慶典可修補浩劫呢?
爸爸走了,是一場浩劫,這缺憾,該怎麼彌補呢?她說:「字的慶典
當然,這場浩劫之大,把她原有的多彩思想染成了灰, 然後漆成了黑,她說:
愉悅地屈服於旋轉的漆黑,我真誠的相信那是永恆的湮沒。
攤開她的文字,是驚懼,是歇斯底里,經常呼喊一個人,此對象正是 父親啊!對他,她有不解、怨恨、氣憤的思緒,貫穿了她的血液, 這仇恨的背後,骨子裡卻深藏著一份愛,強烈,幾乎到了一種霸佔。
拉撒路夫人
她的「自白詩」,談憂鬱症、自殺、與死亡,描述時, 常用戲劇情節來表現,口吻更帶著甜蜜、愛、熱情, 如一隻飛蛾撲火一般,達到了致命之美!有時,作品太過極端, 雜誌社拒絕刊登,等到她死後,聲名大噪,出版社才開始興致勃勃, 將她生前的詩一首一首收集起來,一本接一本的出版,像《縹緲精靈 亞利伊勒》(Ariel)、《三位女人:三個聲音的獨白》(Th ree Women: A Monologue for Three Voices)、《越水》(Crossing the Water)、《冬樹》(Winter Trees)…等等。
二十一歲,她服下大量的安眠藥,有三天的時間,她在那兒掙扎、 蠕動,沒人發現,在一首詩〈爹〉(“Daddy”), 她清楚的很交代:
我十歲時,他們埋葬了你。
二十歲,我嘗試死
嘗試回、回、回到你身邊。
那回,她沒死,存活了下來,此自殺未遂,被許多人拿來分析, 說這預示了她三十歲的那場悲劇,然而,最近讀她的過程中, 我發現,她十歲時,已有蓄意割傷自己的記錄了,說來, 父親的離去,為她鋪下了長長的陰影,往後的日子,她一而再, 再而三有親吻死亡的慾望。
曾被批評極端之最的〈拉撒路夫人〉(“Lady Lazarus”),如今是她一首膾炙人口的詩,此刻唸來, 我仍然全身顫抖,詩人裸露的說出:
我又做了一遍。
每十年的一年
我應付過來——
……
這是第三次。
簡直垃圾啊
每十年得清掉。
百萬纖維絲!
嚼花生的這幫人
擠進去看
他們,鬆解我手和腳——
大跳脫衣舞。
各位紳士,各位女士
這些是我手
我膝蓋。
我可能剩皮與骨,
……
垂死
像任何事物一樣,是一門藝術。
我做的非常好。
「每十年一次」的循環,好像精心安排似的,甚至還計畫了第三次, 這不是幻想,是行動,是真實的景況,極為驚悚,不是嗎?
1963年2月11日,是英國幾十年來最冷的一個冬季, 三十歲的她,把兩個小孩放在臥室,留下牛奶與餅乾, 自己跑到廚房,然後開瓦斯,這回,她真的親吻了死亡。
更盛的元氣
正如普拉斯散文中描述的,她回看1940年前的歲月,多純白, 像一則飛翔的神話,之後呢?二十二年的時光, 一直抱著已不復存在的東西,美雖美,但纖細,脆弱的很, 壓根兒也摸不著了,她又像玻璃瓶(鐘形罩)裡的一艘船,撞啊撞, 駛不出去,氧氣用完了,就斷氣了。讀她的作品,就在目睹她的人, 透知到她內心的複雜、糾結,現在,我終於能了解M當初說的「令人 心碎」了。
普拉斯真的走了嗎?蹊蹺的是,〈拉撒路夫人〉中間夾了幾行:
我,一位微笑的女子
只有三十。
像貓,有九條命。
……
在光天化日下復出
到同一處,同一張臉,同個畜生
開心地喊:
「奇蹟!」
為什麼叫「拉撒路」(Lazarus)呢?他是《聖經》中的一個 角色,奇蹟地,從死裡復活。這兒,詩人又說自己是九命貓女, 在光天化日之下復出了。我覺得在此,她放進了一個密碼……
今天世上沒人能像普拉斯一樣,不僅在死後榮獲美國文學界最高榮譽 的普立茲獎(Pulitzer Prize),而且,作品到現在還一版再版, 成為當今西方最被討論與閱讀的女詩人,在時間的洪流中, 她沒被沖刷掉,持續的、活躍的存在!
對她,垂死是一門藝術,是永恆的循環。詩人悄悄的跟我們透露,她 的鐘形罩裡,灌入了氧,因此,「復活」的元氣,更勝於湮沒呢!
訂閱:
文章 (Atom)
.jpg)
.jpg)





+(small+1).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