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8月26日 星期五

一位心神不寧的參與者

這期的藝術收藏 + 設計】有一篇我撰寫的〈擁有與創作之間的親密對話〉(上)文章敘述了幾位畫家怎麼收藏畫作的故事這兒,我跟讀者們分享其中一段,描繪的是印象派畫家竇加(Degas)...

人說竇加是一位 “強迫性精神失調” 的收藏家然而到底怎麼一回事呢?






竇加1857-58年自畫像








印象派畫家愛德加·竇加(Edgar Degas, 1834-1917)早期的繪畫生涯,接受嚴格的學院調教,到了三十多歲,他有了改變,用傳統製作歷史畫的方式,加入當代活躍的主題,因此,贏得了一個美名——現代生活的古典畫家

他喜愛收藏畫,擁有日本浮世繪,也有同時代的馬奈、庫爾貝、梵谷、高更、塞尚、西斯萊(1)、畢沙羅、布蘭頓(Édouard Brandon)...等等,及古典大師格雷考(El Greco)、安格爾、德拉克羅瓦、杜米埃(Daumier) ... 等等的作品,種類、質與量相當驚人,就此成為世界最偉大收藏家之一。他購買速度之快,之緊湊,讓旁人都措手不及,有目擊者在1896年寫著:

竇加一直買買買,傍晚他才問要如何付他前一天買的,隔天早上他又開始....

竇加也坦承:

我買,我買,我無法停止,但糟糕的是人們知道了,就開始出價跟我對抗,他們知道當我要什麼,我一定要得到它。

說來,他這樣狼吞虎嚥的購買習性,已被公認是屬於強迫性精神失調的收藏家。不過,他一直盯著看,是一位極度機敏的藝術挖掘者。

竇加擁有馬內的〈處決馬克西米利安〉(2),現在看是一件拼貼作品,然而,馬內在畫時是完整的,而非拼湊,怎會變得這樣呢?原來是被萊昂(Léon Leenhoff)(馬內夫人之前生的兒子)剪成幾個大小不一的片段,馬內過世後,這些片段就散居各處,有一天,竇加走到畫商波提耶(Alphonse Portier)美術館,看見其中一個片段(士兵低頭裝子彈的畫面),毫不猶豫地買了下來,往後,又有一次機緣,在另一個畫商伏勒爾(Ambroise Vollard)那兒發現另一片段,是中間最大的那一塊(六位士兵正開槍,故意沒瞄準),他興奮不已,花了2000法朗,還用自己作品交換,離開前,慎重地交代伏勒爾:
          
          不論你做什麼,一定要找到其他片段。 

之後找到了另兩塊,於是拼湊成現在的樣子,從這例子,我們可以嗅到了他對藝術作品那鍥而不捨的精神。 

竇加雖是銀行家之子,但他父親過世時,他胞兄負載累累,迫使他賣掉房子還債,如此,他哪來有這麼多錢買這麼多作品呢?1874年之後,他扮演著印象派的主導角色,也舉辦展覽,趁此拿出許多的畫,以量取勝,賣得相當好,收入豐盈,這樣,足以讓他在收藏裡做大量開銷。另外,他有時用自己的粉彩之作跟別人的作品交換,像馬內的〈抱貓的女子〉是如此換來的。還有,他也非常同情有天份但正在掙扎、落難的畫家,願意出資幫助,像高更、西斯萊...等等因此受益。

馬諦斯與畢卡索曾說:「塞尚是我們所有的父親。」不論是繪畫技巧與主題上,塞尚都創造了前所未有的革命,也是現代藝術家爭相收藏的對象,竇加早就察覺塞尚的不凡,1895年一場塞尚首次公開的個展(在畫商伏勒爾美術館舉行),他親自到場,便買下了好幾幅,其中之一是〈伸展手臂的浴者(習作)〉(3)。 


竇加對人物肖像感興趣,若能描繪到心理層面,更讓他歡心,像他收藏的一幅雅克·埃米爾·布蘭奇的〈法蘭西斯·普瓦圖〉(4),此畫跟喬里-卡爾·於斯曼(Joris-Karl Huysmans)的小說《逆天》(A rebours)裡主角讓·德斯·伊斯森特(Jean des Esseintes)有了牽連,這反英雄的角色是根據法蘭西斯·普瓦圖(Francis Poictevin)的情狀創造出來的,然而他是何等人物呢?這位法國審美家,出生於富貴之家,性情古怪,痛恨19世紀中產階級社會,進而隱退,沉浸在一個屬於自己理想的藝術世界裡,他跟於斯曼是至交,被他引入小說成了主角,當我們看這幅畫,能立刻辨認人物的困窘、遁隱、怪異,竇加讀過這本小說,當他注視此畫,想到了自己也有類似的性格,這刻畫人的心理,反映的並不是普瓦圖一人,同時它暗示了19世紀後半與20世紀前半許多藝術家與作家的共同狀態。

竇加1857-58年的自畫像,除了有尷尬、幽閉、異常的情態,他還帶有紛亂與一副難以平靜的眼神,法國詩人保羅·瓦勒里(Paul Valery)熟知竇加,描述他是:

       在對繪畫瘋狂的現代藝術悲喜劇裡,一個心神不寧的參與者。

瓦勒里確實是現代主義精確的觀察者,將竇加的角色詮釋得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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